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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您教我学会坚强

                  ● 深圳 陈 文 鸾(盲)

 

  在茫茫的世界上,在无边无际的人群中,我是一个平凡而又双目失明的十七岁的女孩儿。然而,正是这命运的安排让我从另一个角度体察到了母爱的伟大。

  在我的幼年,从来没有留下过关于色彩的回忆,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形象的影子。为了求学,我告别深圳的父母,来到天津和舅舅、舅妈生活在一起。

  舅妈毕业于师范专科学校,因成绩优异被电台调去做文学编辑兼播音员。”文革”后,她又被调到和平文化宫成了一位话剧导演。

  虽然她在事业上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但家庭负担却越来越沉重。先是女儿患上了红斑狼疮卧病在床,然后便是自幼失明的我的到来。于是,她便靠着顽强的意志挑起了这副沉重的担子。每当星期六下午总能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呼唤我的名字。在这八年里,我已记不清她为了接我而向单位领导撒过多少次谎;记不清她为了让我吃上可口的饭菜,而放弃了多少个休息的机会。然而,唯独有一件事至今依然让我难忘,让我心痛。

  那是1988年初冬的一个黄昏,也是我该回家的日子——星期六,可我还在宿舍里来回地踱着步,焦急地等待着舅妈的到来。“这到底是怎么了?本来说好下午两点来接我的,可现在都快六点了,怎么还不见舅妈的影子?是不是她忘了?”我正这样想着,却意外的听到了舅妈的呼唤。
她一进门,我就劈头盖脸地说:”你怎么了?不是说好下午两点来接我吗?怎么到现在才来?你知不知道已经整整晚了四个小时?”对于我连珠炮似的质问,她只回答了一句极为简单的”对不起”,但声音里确实满含着深深的歉意和我当时无法理解的沉痛。

  一路上,我们异乎寻常的沉默,要照以前,她早该向我询问学校里有什么事、学习成绩有没有进步等情况了。想到这里,我不由得一阵心慌,以为她在生我的气,便有些不情愿地开了口:”对不起舅妈,我不是有意的,你别生气。”刚说到这儿,她便拦住我:”没什么,这不是你的错,怪舅妈让你等急了。”

  一跨进家门,敏感的我便感觉到了一分凝重与肃穆,但我仍然不清楚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是我一生中过得最慢、最压抑、最难熬的一天。星期日下午,舅妈像往常一样为我精心准备好回学校的东西,还做了我最爱吃的通心粉,然后就让哥哥送我回学校了。

  在回学校的路上,哥哥告诉我:”有件事舅妈本来不想对你说,可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告诉你的好,反正瞒也瞒不了多久。”我想,这一定是关于家里的,便急切的问:”什么事?你快说呀!”“你表姐去世了。”突然间,我好像听到了一声晴天霹雳,又仿佛心上挨了重重的一击,双腿一软险些跌倒。“不!不!不可能!你在骗我,你说这不是真的!你在骗我!”泪水像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我真不敢相信平时那么疼爱我的表姐竟会离我而去了。然而,这现实的确是存在着的。刹那间,我想到了昨天舅妈的异样,想到了家里那凄惨暗淡的景象。我懂了——舅妈,你是为此才晚去接我的呀!可我非但没有安慰你,反而还来责备你、埋怨你。但我又何尝知道,你是怀着怎样一种失魂落魄、悲痛欲绝的心情来面对我的呢?舅妈,在你最痛苦、最绝望、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你依然想着去接我,想着我这个只考虑自己,而不顾一切伤害了你的人。

  在我的记忆里,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下最不幸的人,她从不把别人放在心上。今天,我才领悟到了自己的自私与愚昧,领悟到了自己的卑微与懦弱。舅妈,就让我成为你的女儿吧,就让我叫你一声“妈妈”吧。虽然你不是我生命的孕育者,虽然我没有明亮的眼睛,但我拥有一颗诚挚的心,拥有一双灵巧的手,我可以用它来创造自己的未来。正像你说的那样,看不见并不是我脆弱的理由,我也有选择生活的权利。舅妈,不,妈妈!是你教我学会坚强,是你让我懂得勇敢地面对7现实,是你让我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