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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爱的厚度

 

  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和父亲都在地里。一大早出门前,看见母亲捂着胸口,问她,只说是老毛病犯了。中午回来的时候,桌上的菜和碗里的饭都是热腾腾的,而倒在灶边的母亲身体却开始一点一点地冰凉。

  父亲抱着母亲开始狂奔,我跟在父亲身后,分明能感觉到父亲的希望和母亲的生命沿途洒落了一地,还没越过山梁,母亲的生命和父亲抱着的那具躯体就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

  父亲跪倒在山梁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他让母亲枕在怀里,轻轻地解下还套在母亲身上的围裙,捋整齐母亲的衣裳,泪流满面地说,孩他妈,你先走吧……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父亲流泪。

  曾经无数次,父亲对母亲说,今年卖了稻谷就能凑足一万块钱了,到时候就带母亲进城治病。母亲总是说:我命硬,阎王还不会这么快来收我的。再说,娃娃还要读书,花钱的日子还在后头,钱要用在正路上,治啥子病哟!此时的父亲总是低着头,狠命地抽烟。

  夜晚,乡亲们在门外为母亲的丧事打点,我和父亲在屋子里整理母亲的遗物。我们低着头默默地收拾着,谁都没有说话。忽然,从房间的角落里传来了父亲一阵急促的抽泣声。我转过身,看见父亲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子,袋子里是几匝用麻绳捆好的皱巴巴的钞票——那是父亲和母亲的血汗钱。每一匝钱上都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这些钱的用途:一家人一年生活1500元;走亲戚600元;买肥料200元;临时用100元;我和娃他爸买衣服50元;幺儿读书7550元。

  那一刻,泪如雨下,我看到属于我的那一部分厚度明显超过了其他用途的总和。泪眼朦胧中,我看到了母爱的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