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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过年

 

 腊月24日,迎着凛冽的寒风,我携妻带子回家过年。


  车还没有来,我和妻只好蹲在别人的屋檐下等。9岁的儿子引颈巴望着车来处,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询问:“车啷个还不来?”望着儿子急切的神情,我不由得想起了在家辛苦劳累的双亲——


  由于我和两个弟弟都奔波在外,63岁的父亲依然还不能“退休”,不得不与61岁的母亲共同撑起这个让我们疲倦时才会想起的家。两个弟弟已经两年没有回家了,而我这个让父亲和母亲引以骄傲和自豪的长子,也总是借口“忙”,只在他们生日那天回家“意思一下”,留下两位老人在家默默地守着孤独和寂寞,品着艰辛和劳累。


  也许是上苍想惩罚我吧,从屋里飘出了耳熟能详的《常回家看看》,那优美的旋律曾经深深地感动过我。然而现实生活中,我却辜负了白发苍苍的双亲!30里并不遥远,可是,横亘着的两座大山竟然让我望而却步,常常忘记了生活在白云深处给予了生命和幸福的父亲和母亲!


  我要回家看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我挤上了一辆农用车。车厢里急着回家的人们或蹲、或站,说着,笑着,全然不在意扑面而来的雪花。用手扯起的胶纸实在无法抵挡呼啸而来的寒风,洁白的雪花飘在脸上,凉凉的,别有一番滋味。车在颠簸,人也随之俯仰生姿,却抹不去人们脸上回家的幸福。


  “娘娘会来接我们吗?”儿子又想起了与母亲的约定。“会的。”我相信从不食言的母亲一定不会让她宠爱有加的长孙失望的。


  车终于到了。68分钟,仿佛就是一个漫长的世纪。我掀去头顶上的胶纸,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娘娘没来。”儿子失望地说道。我望着两里开外模模糊糊的家也有点失望。


  “这么多东西怎么弄得回去?”妻望着水汪汪的黄泥路担心地问。


  “做两回弄。”我边说边把重东西寄存起来。


  “娘娘。”人还未上阶檐,儿子的声音就飞到了屋里。


  母亲应声而出。“哎呀,是我的大孙回来啦!”


  “你啷个不去接我们呢?”


  “我以为车子还没来。”母亲深怕我们不信,指着捂在灶锅的甜酒说,“我准备把甜酒做好了就来接你们。”我发觉母亲的神色和语气与我小时候做错了事被责问时的一模一样。


  “冷了吧?”不善言辞的父亲赶紧去抱柴烧火。从背后望去,我发觉父亲的脚有点瘸。


  “爸,你的脚怎么了?”


  “脚板长了个硬疙瘩。”


  “诊了吗?”

 
  “请青哥划了两刀。”


  “好了吗?”


  “还行。”我觉得鼻子有点涩涩的。


  “你们饿了吧?”母亲好像突然省悟了似的。“屋里有蛋,我去给你们打两个。”母亲边说边朝灶间走去。望着火炉里熊熊燃烧的火苗,我有一种回家是客的感觉。


  饭后,我准备和妻去挑东西。母亲叫妻别去,她去。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位远房表婶。“你儿回来过年来了?”


  “哎。”


  “买了这么多东西。”


  “是啊。”


  “这才像过年的。”


  “我们过年的东西年年都是他们买的。”泥泞中的母亲走起路来好像更有力了,更稳了。


  父亲爱酒,到了每餐必喝的地步。大年三十的晚上,父亲多喝了点,话也多了起来。“其实,原先我并不喝酒,就是那年得了病,泡药酒喝,一喝就喝上瘾了……”


  是在我读高二那年吧,父亲的脸和脚肿得亮亮的。由于没有钱进医院,父亲只好求游医,找偏方——父亲曾生吃过蛇心,活吞过土狗,只要听说什么能治,就找来吃。17年过去了,我依然还清楚地记得父亲当年噙着泪水对我说的那句话:“假如我死了,那你就读不成书了;假如我没死,证明你有命,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送你读书!”


  “老天爷照顾我,那年我没死。”父亲无限感慨地说,“如今,你几姊妹都长大了,成家了,我也放心了。”我知道父亲的心里依然掂记着奔波在外而没能回家过年的姐姐和两个弟弟。


  “爸,为了我们几姊妹,你和娘吃尽了苦,受够了累。如今我们都大了,你们就少操点心,多休息一下吧。”


 “我们还勉强做得。我和你娘累点,帮你们把屋守着,逢年过节回来,屋里样样都有,多好啊。”只要没有病,无论是晴天,还是雨天,父亲和母亲从不闲在家里。


  父亲是一个非常固执的人,只要是他认准的事,无论如何都动摇不了。我知道再劝也无益。“你和娘要注意身体。”


  “我命大,暂时还死不了。那年我都挺过来了,我想我还有几年。”父亲自信地说,“哪天我和你娘死了,你们就把我们埋在屋后的树林里,也好给你们看住那片林子。”


  父亲对死一向很达观。可不知为什么,听了父亲的话,我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我想象不出,当父亲和母亲哪天真的离开了我,我这片飘零的落叶会归向何处。


  大年初一,当我从睡梦中醒来时,父亲已经扛了一回柴。望着父亲因微笑而挤得更深得皱纹,我禁不住一阵心酸:“爸,俗话不说,一年累到头,三十夜吃餐肉,初一歇天气,初二才排头吗?”

 
  “图个吉利。”父亲一脸的憨笑,“我和你娘都是劳碌命,歇着浑身都不舒服。”


  我又能说什么呢?凝望着父亲那日渐伛偻的背影,我只觉得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正月初七,我得走了。由于车太早,天没亮,父亲和母亲就起来了。早在几天前,儿子就与母亲约定好了。“娘娘,走的时候,你要送我啦。”父亲要我把米和腊肉带走,我不要,父亲说:“自家有,何必花那冤枉钱!”我只好把这些东西捆起来。


  该走了。我拿起扁担,没想到被父亲抢了过去。“让我来吧。”


  “爸,让我挑吧,你这么大岁数了,你的脚又……”


  “不碍事的,只不过是慢点。”已经为人父的儿子在父亲的眼中依然没有长大。“你从来没有挑过,挑不起,更何况天没亮,你的眼睛又看不见。”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跟在父亲的身后给他照亮。天还没有亮,有淡淡的星光从天际洒下。山沉默不语,清水河也静静地流淌着,唯恐惊扰了这黎明前的宁静。我和父亲默默地走在坎坷不平的山路上,明亮的手电光在我的脚前跳跃着,我觉得眼前有无限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