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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你叫我

——以此文悼念我早去的儿子


 

  梅在电话里告诉我,孩子的预产期快要到了,她不想一个人呆在孤单阴沉的产房里等待痛苦,要和我一起聆听孩子的第一声啼哭。

  作为丈夫,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妻子的这种要求。而我自问,结婚这几年一直在外奔波,少于照料梅,她的很多时光都在孤寂和思念中度过。所以我要常常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梅十月怀胎我从未陪伴过她一晚上,以至于在怀孕六个月时因羊水流损而被迫保胎。梅在病床上仰卧了二十五天,一动不能动,更让人心疼的是她同时发作肾结石,剧痛难忍而又不能用药。梅并没有告诉我,这些情况是在朋友的来电中得知的,那些天我一直心神不宁,着急心疼还有愧疚。后来我在电话里什么也说不出来,一连说了无数遍"对不起",可是我知道她所受的煎熬哪里是几句苍白的道歉所能抚平的。所以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在梅分娩之前回到她身边,尽管工作繁琐得让人窒息。


  从大连到北京,从北京到巴东,三十多个小时我急急地赶了几千公里路。


  梅站在门口接我,神态疲惫。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记忆中那个娇小柔媚的大女孩儿不见了,面前立的是一个憔悴臃肿的沧桑妇人。十个月,我的爱人走得好辛苦啊。


  我的出现,让梅高兴不已。她牵着我的手,要我搂抱她的腰围,说小蛮腰变成大水桶了;让我小心翼翼地抱她起来,说体重从43公斤长到56公斤了;还叫我贴在她肚子上,说快听孩子在里面唱歌。


  晚上,梅依偎在我怀里,让我帮她做一件想了好久的事,给她好好洗洗脚,她说肚子大了弯不下腰,脚再不洗就快变成煤炭了。


  深夜,看着熟睡的梅,轻轻抚摸她隆起的腰腹,秋月慢慢爬进窗来,我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悄悄而又深沉地浮上心头。


  2004年9月27日


  一大早我就醒了,梅象一只小猫卧在身边:"老公,咱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去给宝宝买床、被子、澡盆,买回来要一大堆啊!,我就是等你回来去挑咱俩都喜欢的"。本来半梦半醒的我,突然觉得这个早晨格外神圣,是啊!该为孩子打算了。


  忙活了一整天,想到的都买回来了。梅挺着一个大肚子跑上跑下并不嫌累,半道碰见几个朋友都笑我们:你们两口子胆子大,背那么重个肉包袱还到处闲逛。


  我特喜欢宝宝的那张床,实木原料涂以亮漆,接通电源后有悦耳的音乐响起,床身会跟着有节奏地晃动。我边给宝宝装床,边调侃:呵呵,你爸爸小时候在背篓里长大的,哪有这样的福享啊。


  梅为孩子挑选了几套花布做的床上用品,想到宝宝在漂亮的小床上晃晃悠悠进入梦乡,那该是一副多么恬静的画面。


  江边的夜钟敲了12响,我却没有丝毫睡意。尽管我不知道梅肚子里的孩子什么模样,但我却坚信那将是一个最最可爱的生命,我在静谧的夜里等待他的到来,隐约中好像听到了他奔向我的欢快脚步。


  2004年9月28日


  见着产期即将来临,我开始紧张。


  很多人都说我算是一个坚强的人,风浪里起伏十几年,一无所有但从不言弃。但我知道自己的脆弱,太多时候我总是顽固而敏感地包裹着它,决不轻易示人。但今天,我却紧张得透不过气来,不知所措的心情叫人窒息。


  为了安全,我带梅去做产前检查。孩子留给我的第一印象是B超显示屏上那个模糊的轮廓,很怪异的感觉,呵呵,两代人的初次相见居然是在这里。


  做检查的医生是一个朋友,不过他还是恪守着职业道德,不肯告诉我孩子的性别,我也无心过问。人们总是关心孕妇肚子里的情况,好像一个婴儿的性别远比他的命运更让人关注。自从梅怀孕的消息被朋友知晓后,总是不停有人在问我: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我笑着回答:两个都想要。说实话,用中国传统的观念来看,我有着不可推卸的生儿子的责任,因为到我这儿已经是三代单传了,香火延续的重任自然落在我肩上。而我却想得很明白,孩子的性别从受孕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事后再怎么操心也只是徒劳。而男女的区别究竟有多大,我以为是一件见仁见智的事情。


  事实上评价子女的标尺只有两个刻度:孝心和出息。如果都是满分,女儿又何妨?如果都不及格,儿子又怎样!


  我希望有个儿子,愿他能象我一样高大坚强,勇于承担一个男人应该承担的责任;我同样也希望有个女儿,能像她妈妈一样漂亮恬淡,一生过得幸福平安。


  梅这样评价我的想法:消极的投机分子,被动的接受主义。


  2004年10月5日


  有一个问题我必须想清楚,梅的分娩是顺产还是剖宫。


  梅的身体一直不好,结婚几年了一直只有八十多斤。顺产会让孩子得到有益的挤压,也不会给母亲留下伤疤,但有着无法预料的风险,我不敢也不想让梅冒这个险。


  剖宫将风险降到最低,但母体的恢复会较慢,孩子产下来之后奶水也不一定有保障。


  梅让我拿主意,这无疑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我白天黑夜地想,找了一大堆书翻看,感觉比读书时解方程还要难。


  决定最终还是出台了,灵感来源于普希金的一首诗:爱人,我和你各是一半/两个一半合璧,生命才算完整/孩子,我们融成了你/你的奔跑,是我们的追逐/你的啼哭,是我们的合唱/你的凝视,是我们的对望。是啊,我和爱人是两个一半,不可分割的一半。


  我选择了剖宫,保胎已经够难为她了,我不想她再冒任何风险。


  2004年10月6日


  梅说:孩子的名字你要想好,你靠一支笔吃饭,就不必再麻烦别人了。


  我为别的孩子和大人取过不少名字,大家都说好。可是想不到,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字却这样难。


  我一共想了这样几个方案:陈默,陈无埃,陈翼云。


  我比较喜欢第一个:陈默。好记好懂也好听。沉默是金,我希望孩子将来成为一个不逞口舌善做实事的人。但据说目前户口登记部门要求孩子取名要在两个字以上。能用与否,不得而知。


  陈无埃,源自于佛家的四句偈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无埃,就是了无尘埃,希望孩子将来能拥有一个清澈静淡的人生。但朋友们都说这名字多了些沧桑感和江湖气,颇像武侠小说中的人物。这与我的初衷相去甚远,想到以后我不可能逢人就做"姓名解析",只好暂搁。


  《庄子》里记载了一只鸟,其鸟曰鹏,一飞九万里,翼若乘云。所以才有了"陈翼云"的构思,我并不奢望孩子将来能有多么的辉煌腾达,只是祝愿他能闯出自己的天空,有一双强大坚韧的翅膀,在多彩的人生里尽情翱翔。


  另外,还得给孩子想个乳名。这个倒不太难,现在的孩子乳名相差无几,总听到的就那几个字。我和梅两地分居,我在千里之外想她,她在家中想我,干脆,就叫个"想想"吧!同时还有一层意思,孩子长大之后,但愿他遇事要多想想。


  2004年10月7日
 
  昨天晚上梅就住进了医院产房,做好了一切术前准备。洁净的墙面,雪白的床单,温和的灯光,这里的氛围雅致极了,如同一个浪漫话剧的场景。我克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一个劲儿在房里转悠,构想着这里即将上演的精彩情节。


  手术定在早上8点。7点半,医生拿来一张纸,要我仔细阅读后签字同意。纸上详列了各种有可能出现的手术意外,一行行字触目惊心。医生说,她见过不少签字的丈夫,双手发抖下不了笔。但这一刻我很平静,我也很担心,但直觉告诉我一切都会好的。


  手术在梅上班的医院进行,我享受到了家属优待,可以进手术室陪伴分娩。术前,梅笼着双手满不在乎走进手术室,我知道她洒脱的外表下,其实也有抑制不住的紧张。


  我坐在床头陪着梅,长一句短一句地聊,麻醉反应让她不会直接地感知痛苦,但当我看见殷红的鲜血顺着胶管水一样往下淌,心便被抓紧了。我抚着梅的肩头,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看也不敢看布单那头鲜血淋漓的场面。


  还好,一切顺利。9点半,一声响亮的啼哭象号角般响起,一个新的生命掀开了帷幕。护士说:是个儿子。梅满头大汗,无力地笑了。这笑尽管吃力,但洋溢着幸福和满足。是啊,两个一半,终于成就了一个整体,十个月的漫长等待,总算瓜熟蒂落。


  梅还在缝合,孩子被抱走了,我留下来继续陪梅。护士说:你还不错,好多爸爸一见到儿子就跟着跑,你还能留下来守妈妈。我笑了,应该这样,我一直希望儿子是一个坚强的人,他从一出生就要学会独立,他必须有一颗更加坚强的心。


  回到病房,儿子躺在床上,很多人簇拥着赞美着。我第一次正面看见了我的宝贝,他很漂亮,饱满白皙,骨骼伸展,个子也大,刚生下来就有七斤四两重。作为父母,我想这个时候是一生中最自豪和温馨的,其实儿子就像一件作品,他的出生和成长纪录了一段真实美丽的感情。


  晚上,情况有变化,儿子呼吸显得很急促,脸色微青。医生紧急诊断,液体和氧气同时供给。看见尖利的针头刺进儿子脆嫩的皮肤,我鼻子一酸,为儿子淌下了第一滴泪。


  2004年10月8日


  陪着儿子一通宵,我的眼未曾闭一下。清早护士来检查,结果不妙,儿子心律139,呼吸81。这与新生儿每分钟40次的正常呼吸频率出入太大,快一半的呼吸速度,儿子该受了多大的苦。更为严重的是,儿子离不开氧气罩,稍一挪动就面色发灰。


  医生在会诊之后,做出了推论:儿子可能同时患有缺血缺氧性脑病和吸入性肺炎。


  太突然了,我还沉浸在做父亲的喜悦中,而现实竟残酷地给我兜头泼了盆冷水。两种病都足以致命,儿子生命垂危。但我提醒自己,我不能垮,我要拯救他,因为我是父亲。


  出于条件和技术多方面的考虑,我将儿子转到了县城最好的医院。抱着儿子走出病房时,我回头瞥了一眼梅,她偎在床头还不能下地,眼中充满担忧,我坚定地朝她微笑了一下,此时此刻,我不能向她透露出我的哀伤。可转身之间,我已泪流满面。

 
  带着希望,我送儿子住进了新的病房。这里的环境显得压抑,还好设备好了许多。安顿下来之后,我仔细打量着房内的一切,心想:或许,儿子就要从这里站起来了!


  一整天,儿子都安静地躺在床上,孱弱的身体被一大堆热水袋包围。在氧气罩的帮助下,他的呼吸轻松了许多,但偶尔还是出现双吸气的症状。红嘟嘟的脸蛋娇嫩细腻,小胸脯顽强而规则地起伏。


  医生的建议是先观察一天,明天做一个脑部CT,等结果出来后对症下药。


  晚上,其他的婴儿都在此起彼伏地大声啼哭。儿子醒了,他的表现如此的与众不同,睁着明亮乌黑的眼睛,使劲吧嗒嘴,一声不吭。护士说:宝贝儿饿了。奶粉冲好了,但儿子还不会吸奶嘴,只好用注射器喂奶,每次5毫升。儿子吃得非常起劲,没有针头的注射器管被他唆得"啪嗒"直响。


  儿子一气吃了30毫升奶,这是他出生以来食量最大的一回。看着他心满意足地睡去,我也开心地笑了。只要能吃,就有希望。


  2004年10月9日


  今天要带儿子做CT,一大早护士就张罗开了。


  因为新生儿病房与CT室相距过远,氧气不能随身携带,儿子便第一次脱离了氧气罩。到了CT室刚躺下,有人大叫:天啊!孩子的脸色不对!此刻,儿子的脸色已经发乌了,用手一试,呼吸停了。在场的医生进行紧急抢救,半分钟后,儿子缓了过来,又开始了呼吸,在场的人无不脸色苍白。


  一场虚惊过去了,我等事情结束了才回过神来,才明白刚才的情况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抢救及时,我和儿子就要诀别了。想到这儿,心里一阵刺痛,泪又流了下来。儿子啊!好险啊!


  下午,CT结果出来了,喜忧掺半:轻度缺血缺氧性脑病,但未见颅内出血。不幸中的大幸,脑病是有的,但结果不至于太恶劣。护士安慰我:还好还好,轻度,只要稍微治疗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悬在心口的石头落下了一半,心情也好了许多,儿子总算有希望了。

 
  经过一番折腾,儿子的体温始终上不来,一直在35度左右徘徊。为了保险起见,他被送进了婴儿培养箱。在温和平稳的箱温下,儿子沉沉睡去了。


  晚上,我坐在床上看着儿子,连续几天几夜的劳累和担忧让我睁不开眼睛。恍惚中,儿子康复长大了,蹒跚着脚步奔向我,一个劲儿叫爸爸,伸手去楼他,却扑了一个空,四处寻找都不见他,我急得泣不成声。这时,朋友用力推醒我,说:睡着了,你还哭什么!


  2004年10月11日


  护士告诉我,婴儿吃母乳比吃奶粉要好,母乳含有丰富的营养和天然抗体。因此我开始奔波于两个医院之间,做起了"母乳快递"。来去之间,三十多里路,要耗费一个多小时。为了保证儿子的营养,我一天要往返四次。


  大概儿子也知道我的辛苦,吃得特开心。中午一次破天荒吃了将近50毫升,我默默地祝愿着,但愿他的力量能帮助他早日康复。


  这几天我一直在练习一个任务:为儿子换尿布。看着护士操作起来驾轻就熟,自己上阵还真不容易。儿子太小了,皮肤骨骼都过于娇柔,我生怕自己的大手弄疼他,小心翼翼提着他的双腿,笨拙地为他擦拭小屁股。此时的儿子总是睁着双眼微皱眉头小声哼哼,好像在告诉我他的不满意。周围的人也跟着笑,说要多学习,不然以后回家做爸爸就不称职了。


  儿子还在输液吸氧,呼吸的次数也停留在80次左右,其他生命体征正常。晚上,儿子的精神突然出奇的好。半夜1点,他醒了,吃完奶睁着眼睛到处看,黑漆漆的眼球骨碌碌转,我伏下身子晃动脑袋,他的视线也跟着移动,眼中充满好奇。一双小手活泼地伸缩,还调皮地敲打这培养箱的玻璃。这是他几天以来最好的表现,我激动地叫来护士,好像儿子的病马上就要好了。


  这一夜,儿子玩的特别晚,直到凌晨4点,不哭不闹,就自己在那儿呆了几个钟头,好像总也看不够这个世界似的。


  2004年10月12日


  连续几天的用药,儿子的呼吸还是不见改观。如果是肺炎,应该早见效果了。医生建议再做一次胸部B超,看看儿子的肺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这次大家都吸取了教训,随身带了氧气袋。看着儿子光着身子躺在冰冷的铁板上,那么无助和可怜,我心如刀割。


  再没有那么幸运了,B超的结果是:肺不张。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病。等到后来我再三追问,医生才告诉我,是一种先天性肺部发育不完全而引起的顽症。儿子的肺不是球状的,而像是被抽干空气后的塑料袋,紧紧粘在一起,根本无法自主呼吸。


  噩耗,再一次来临。我坐在床上,什么话也不想说,只感觉到心被四分五裂,欲哭无泪。这是极少出现在足月胎儿身上的疾病,却偏偏让儿子摊上了。治愈的希望微乎其微,一个不工作的肺等于没有肺。老天爷,你不应该把痛苦降临给儿子,他还小,如果是为了惩罚我,你可以让我受罪,我宁愿缩短自己的寿命,换来儿子的健康。


  一整个下午,我一句话也没说。但我心里在告诉自己,不能这样,还有梅,她分娩到现在还不到一周,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打击。只有我能让她挺住。


  我照旧去梅那儿取奶,她问到儿子,我说没事儿快要好了。看着梅被吸奶器磨破了皮的乳房,我埋下头去,生怕她察觉到我的忧伤。


  晚上,儿子病情进一步加重,呼吸从早上的110次骤降到60,医生说这是呼吸衰竭的征兆。


  凌晨4点,儿子停止了自主呼吸,医护人员为他上了呼吸机。 中途呼吸曾一度恢复,但仅仅维持了半个小时,又停止了。呼吸机有规律的响着,有条不紊而又麻木不仁,儿子的胸脯在这种呆板的节奏中起起伏伏,氧气的供给量已经达到"7"。


  儿子,我的宝贝,你要挺住,因为你是男人,你必须坚强。


  2004年10月13日


  从昨晚到今天,儿子依靠呼吸机已经超过12个小时了。下午,儿子的双眼开始流泪,医生说是脑水肿的表现,而我却感觉到那是儿子对这个世界对我们的无限眷念。


  我坐在培养箱前,伸手触摸昏迷中的儿子。他的体温如此温暖,神情如此平静,如果不是呼吸机沉重的"咔嚓"声,我宁愿相信他不过是香甜地睡着了。我抓着儿子的小手,牢牢攥紧,我不想你这么早就离开我们,我还等着你叫我呢,儿子!


  医生找我谈话,他告诉我:孩子治愈的机率是万分之一,留下严重后遗症的机率是百分之百,不能再拖了,你必须作出决定。


  我明白医生的意思,他是劝我放弃。但我不想,真的不想,我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还要再给儿子一些时间,我要等到出现奇迹。


  在所有人的劝导中,我等我的儿子。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我守在他身旁,多么希望他能醒过来,大声地哭泣,大声地叫我!


  但没有,终于没有。晚上9点,整整17个小时了,儿子的呼吸始终没有恢复。朋友说:你应该清楚,从理论上讲,孩子已经去了17个小时了,要面对现实。


  泪已流干,心已零碎,我无力地坐在地上,全身瘫软。我知道自己必须接受一个现实:儿子,我的宝贝,回不来了。

  
  我平静地走到医生办公室,拿起医生已经写好的《家属放弃治疗申请书》,手中的笔啊,有一千斤重,眼中的字啊,都变成了儿子的小脸。晕眩中,我颤抖地签下了我的名字,曾是那样熟悉的两个字,今天却变得这么陌生和无助。


  为儿子停止救助设施时,我从病房退了出来。里面的一切很安静,几分钟后,人们都走了出来。


  朋友站在我面前:结束了。我仰头看着漆黑的夜幕,长舒一口气,闭上双眼,也应了一句:结--束--了--。


  儿子的安葬很简单,当晚就被掩埋,陪他的只有我们为他买的一些衣裤、毛毯和奶瓶。他没有叫我,就这样空空地来,又空空地走了。


  午夜12点,我走在街头,天下小雨,伤如我心。


  一开始就认识你


  你在里头,我在外头


  当思念开始发芽


  你在心头,我在梦里头


  今天你要去天堂


  你在上头,我在下头